舟山市婚姻调查：配偶给“第三者”的转账，能全部要回来吗？——解读赠与无效新规则

在婚姻家庭纠纷中，配偶一方擅自将大额夫妻共同财产赠与婚外第三者，是令无过错方最为愤慨又深感无力的情形之一。

过去，无过错方起诉要求返还财产时，常常面临一个尴尬局面：法院可能仅判决第三者返还属于无过错方的一半份额，而擅自处分方自己那一半，似乎成了其“自由处分”的代价。然而，随着司法理念的更新和民法典的深入实施，这一局面正在发生根本性改变。

近期，一起由省级高院再审并入选权威案例库的案件，明确了全新的裁判规则：此类赠与因违背公序良俗而整体无效，第三者需返还全部财产。

一、 案情聚焦：一场跨越数年的婚外情与数十万转账

冯女士与何先生系夫妻关系。婚姻存续期间，何先生在某沐足场所消费时结识了管理人员李女士，并发展为婚外情。在两年多的时间里，何先生通过银行转账、微信红包（包括多笔“520”、“1314”等特殊含义金额）等方式，累计向李女士转款近38万元。李女士也曾向何先生转账及代付消费款共计14万余元。

冯女士发现后，愤而将李女士诉至法院，要求确认何先生的赠与行为无效，并返还全部38万余元及利息。李女士则辩称，双方是正常的合作投资关系，款项并非赠与。

本案历经一审、二审、再审检察监督及高级人民法院提审，判决结果一波三折，最终尘埃落定。

二、 裁判路径演变：从“无权处分”到“违背公序良俗”

本案的审理过程，清晰地反映了司法实践中对此类问题认定逻辑的深刻转变。

1. 一审、二审的“无权处分”思路（部分返还）

• 一审法院：以证据不足为由，驳回了冯女士的诉讼请求。

• 二审法院：认定赠与行为无效，但采用的是“无权处分”的逻辑。法院认为，何先生处分的38万元属于夫妻共同财产，其擅自赠与系无权处分。在冯女士未追认的情况下，该处分行为无效。然而，基于夫妻共同财产原则上各占一半份额的传统认识，二审判决李女士仅需返还其中属于冯女士的50%份额，即扣除李女士转回款项后净额的一半（约11.59万元）。

2. 再审的“公序良俗”思路（全部返还）

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在再审中，彻底扭转了裁判逻辑，其说理层层递进，更具说服力：

• 定性：赠与行为因违背公序良俗而整体无效。 法院明确指出，何先生基于维持婚外不正当关系的目的，向李女士进行大额财物赠与，该行为违背了夫妻间的忠实义务，严重违反社会公德和公序良俗。根据《民法总则》（现为《民法典》第一百五十三条）规定，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。因此，整个赠与合同自始、当然、确定无效。

  
  

• 析产：夫妻共同财产是不可分割的整体。 法院强调，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，夫妻共同财产是共同共有，而非按份共有。对于非因日常家庭生活需要所作的重大财产处分，必须由夫妻双方协商一致。何先生为婚外情所作的大额赠与，显然不属于家事代理范围，是对夫妻共同财产整体的侵害。

  
  

• 后果：受赠人应返还全部财产。 既然赠与行为因违背公序良俗而整体无效，那么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是“恢复原状”。李女士取得该笔财产自始没有合法依据，构成不当得利，应当将取得的全部财产予以返还。最终，四川高院判决李女士向冯女士返还扣除合理往来后的全部差额23.17万元。

  
  

三、 律师深度解析：为何“全部返还”是更优规则？

从“部分返还”到“全部返还”，不仅仅是数字的变化，更是法律价值判断的升华，其背后的法理与实践意义重大：

1. 强化了对婚姻家庭价值和公序良俗的维护。 “无权处分”路径更多关注财产权的技术性划分，而“违背公序良俗”路径则直指行为本身的违法性。将此类赠与认定为因违背公序良俗无效，旗帜鲜明地否定了婚外情关系及其衍生的财产给付，给予了婚姻忠诚原则更强有力的司法保护。

2. 更符合夫妻共同财产的法定性质。 夫妻共同财产制是法律为保障家庭生活、维护夫妻共同体利益而设。擅自为婚外情目的处分大额共同财产，是对整个财产共同体基础的破坏。判决全部返还，更能体现对夫妻共同财产制度的尊重，也避免了变相认可擅自处分方可以自由挥霍其“份额”用于不法目的。

3. 简化了诉讼，更有利于无过错方维权。 在“部分返还”规则下，无过错方只能追回一半，客观上降低了违法成本，且可能在执行中面临更多障碍（如需要先析产）。而“全部返还”规则让无过错方可以直接向第三者追索全部款项，维权路径更直接、效果更彻底，对潜在的不法行为也形成了更有效的威慑。

4. 与最新司法精神同频共振。 该再审判决的观点，与最高人民法院法官在相关理解与适用文章中的论述，以及最高人民检察院发布的同类指导性案例要旨完全一致，代表了当前司法实践的主流和权威观点。

四、 实务要点与行动指南

对于身处类似困境的无过错方，以及关注此类问题的公众，以下要点至关重要：

给无过错配偶的维权建议：

1. 全面收集证据：这是诉讼的基石。务必系统性地收集并固定以下证据：

• 身份关系证据：结婚证、户口本，证明合法夫妻关系。

• 不正当关系证据：能证明配偶与第三者存在婚外情的微信聊天记录（注意保留原始载体）、短信、电子邮件、照片、视频、录音、开房记录、证人证言等。

• 财产赠与证据：银行转账流水（显示对方账户、金额、时间）、微信/支付宝转账截图、红包记录、购买贵重物品（车、房、首饰）的合同和付款凭证。特别注意标注有“520”、“1314”等特殊含义的转账。

• 财产共有证据：证明所赠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证据，如工资收入证明等。

  
  

2. 明确诉讼请求：起诉时，应将第三者列为被告，将擅自处分的配偶列为第三人。诉讼请求应明确为：请求确认赠与行为无效，并判令第三者返还全部赠与款项及相应利息。

   
   

3. 选择正确案由：案由应选择“赠与合同纠纷”或“确认合同无效纠纷”。

   
   

4. 坚持“全部返还”主张：在法庭上，应重点从“赠与行为违背公序良俗”的角度进行论证，援引类似本案的权威判例，主张赠与整体无效，要求全部返还，而非一半。

   
   

给社会公众的警示：

1. “第三者”并非法外之地：接受他人配偶基于婚外情关系给予的财物，不仅道德有亏，更面临巨大的法律风险。一旦对方配偶追索，不仅“人财两空”，还可能背负诉讼纠纷，名誉受损。

   
   

2. 夫妻间的知情权与同意权：对于家庭重大财产的处分，夫妻双方享有平等的处理权。任何一方非因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处分大额共同财产，原则上都应征得对方同意。

结语

法律不仅是社会行为的底线，也是社会风尚的引领者。从“部分返还”到“全部返还”的司法转变，清晰地传递出这样的信号：司法审判将坚决捍卫婚姻家庭的严肃性，绝不为违背公序良俗的行为提供任何便利或“打折”处理。

这既是对无过错方权益的强力保障，也是对企图通过金钱维系不正当关系者的严厉警示。守护家庭财富，从尊重婚姻契约开始。